史詩,一章一章細說
普蘭巴南的羅摩衍那舞劇:跟著故事走
沒有對白、超過兩百位表演者、情節節奏明快。在甘美朗音樂響起前,先認識四個章節和五位關鍵角色,整個夜晚就會瞬間清晰起來。
Check dates and availability ↗一個不發一語卻完整訴說的故事
普蘭巴南的羅摩衍那舞劇自1961年上演至今,主辦方稱其為印尼演出最頻繁的舞蹈劇——而在這漫長的歲月裡,舞台上從未有人說過一句台詞。整個故事完全由爪哇舞蹈承載:規範化的手勢、手腕的角度、站姿的力度,全部由現場甘美朗樂團驅動,其節奏讓你在還沒弄清楚角色是誰之前,就已知道眼前是求愛場景還是戰鬥場面。這就是為什麼花幾分鐘做功課會帶來如此豐厚的回報。壯觀的場面無論如何都會震撼人心——火焰、猴子大軍、兩百人陣容的磅礴氣勢——但一旦你了解故事的輪廓,每個場景都變得清晰可讀,整個夜晚也從一場美麗的盛典,轉變為你真正投入其中的戲劇。
十秒搞懂角色關係
五位關鍵人物撐起整晚演出。羅摩——流亡的王子,也是這部史詩的主角——以精緻典雅的風格起舞:動作收斂、精準,即使在戰鬥中也從容不迫,這在爪哇傳統中象徵高貴出身。他的妻子辛塔呼應這份典雅,她的場景是整個故事的情感核心。雷斯馬納——羅摩忠誠的弟弟——始終緊隨其後。羅波那——搶走辛塔的阿楞卡魔王——則在各方面都是他的對立面:步伐大開、動作強烈、節奏突變——是毫無節制的力量。而哈奴曼——白猴大將——絕對搶眼:一身純白戲服,身手矯健到近乎炫技,六十年來始終是觀眾最愛。一旦你能分辨「典雅」與「剛猛」的差別,又能認出那隻白猴,舞台上每一幕你都能讀懂。
第一章——一場競技、一頭金鹿、一次擄劫
夜幕在繁盛中揭開,卻在災難中結束第一樂章。羅摩在一場力量競技中贏得辛塔,但宮廷陰謀迫使這對夫婦與雷斯馬納一同流亡到丹達卡森林。羅波那在那裡看見辛塔,設下陷阱:他的一名妖魔化身為金鹿,美麗動人到辛塔央求羅摩為她捕捉。羅摩追鹿而去,雷斯馬納隨後也被引開,辛塔——儘管身邊畫有保護圈——獨自一人遭羅波那擄走,帶往他的島國阿楞卡。巨鳥迦達尤在半空中攻擊劫持者,卻因此身受重傷,僅撐到向羅摩說出真相便氣絕。留意那頭金鹿:它是全晚最美麗的獨舞之一,也是整部史詩轉折的關鍵。
第二章——白猴火燒都城
辛塔被擄後,羅摩與猴國結盟,哈奴曼率先作為使者出發尋人。這一章完全屬於他。他抵達阿楞卡,發現辛塔被囚禁在羅波那的花園中——她拒絕了魔王的追求——哈奴曼將羅摩的戒指交給她,作為救援將至的憑證。然後他故意讓自己被擒。被判處火刑的哈奴曼反轉了這場處決:他點燃尾巴,躍過屋頂,將羅波那的首都付之一炬,再從自己引發的烈焰中脫身。在露天舞台上,這一幕是所有人記憶最深的場景——真實火焰映襯夜空——也是初次到訪的觀眾應克制拍照衝動的原因:有些時刻,親眼觀看勝過鏡頭記錄。
第三章——辛塔之戰
救援行動將史詩推向全盛規模,舞台也隨之滿載:羅摩的猴軍對抗阿楞卡的妖魔大軍——此時兩百名演員的陣容不再只是宣傳詞,而是貨真價實的編舞藝術。戰鬥一波接一波。羅波那的巨人兄長昆巴卡納——一個悲劇人物,明知國王有錯仍為國而戰——在驚天動地的搏鬥後倒下。隨後戰爭收束到始終以他們為核心的兩個身影:羅波那對羅摩,剛猛對典雅,直到羅摩的箭矢命中目標,魔王就此滅亡。甘美朗樂團在此刻全力奏響,即使沒有任何台詞,你也能隨時清楚分辨哪一方佔了上風。
第四章——證明一切的火焰
勝利並非結局。與辛塔久別重逢後,羅摩遲疑了——她的忠貞真的毋庸置疑嗎?辛塔以這部史詩最嚴峻的舉動回應:她走入火中。火焰拒絕傷害她,她的純潔得到證明,這對戀人在眾神見證下重歸於好。歷經兩小時的千軍萬馬與焚城烈焰,終幕卻出奇地安靜而內斂——這是刻意的安排:《羅摩衍那》不以征服作結,而以美德獲得昭雪收尾。燈光亮起時,格局的轉換正是重點所在:以金鹿開場的故事,最終化為一場關於忠貞的沉思,觀眾離場時,走過的正是一千多年前最初雕刻這個故事的廟宇。
同一個故事,鐫刻在舞台後的石牆上
這就是為什麼普蘭巴南是觀賞這齣舞劇的最佳地點:《羅摩衍那》本身就刻在舞者身後的廟宇之中。這座九世紀的建築群護欄上,嵌著敘述同一部史詩的浮雕,一幕接著一幕,在芭蕾以肢體演繹之前,石頭已經訴說這個故事超過一千年。從五月到十月,當演出在露天舞台舉行、身後是燈光映照的尖塔時,浮雕與舞者正在數百公尺之隔的距離上演繹同一個故事。你不必知道這些也能享受演出——但知道了,就能將一個劇院之夜昇華為更難得的體驗:一部史詩,在它最古老插圖版的正前方上演。